[教育哲學] 盧梭—自然教育的真諦—教育如果具有「約束」的意涵,則「自然」本身就帶有制裁功能

行為的「制裁」(sanctions),一般說來,有「外在制裁」(external sanctions)及「內在制裁」(internal sanctions)之分。

內在制裁:即是良心制裁,一個人如果愧對良心,就會內心不安,良心的譴責使他不敢犯過。

外在制裁的種類有四:

  • 法律制裁
  • 宗教制裁
  • 輿論制裁
  • 自然制裁

外在制裁皆以「苦」「樂」作為行為「善」「惡」的評量標準。「苦」「樂」是行為的「後效」(consequence)。一種行為產生後,讓行為當事人感受「報應」,則最具切實感,也最了解行為的意義。良心的內在制裁,對兒童而言,是不具實質效果的。至於法律制裁、宗教制裁及輿論制裁,皆屬於「人為」制裁,盧梭既大倡自然,反對人為,當然不會重視。讓「不方便」(inconveniences)、「痛苦」(pain)等自然產生,孩童就覺得引起「不方便」及「痛苦」的行為不應該去行。孩童從自然現象體會因果關聯,一點也不勉強

孩子破壞了他所使用的家具,不必急著為他再買新的,讓他發現沒有傢俱可用時的壞處。他打壞了窗戶,就讓他日夜遭受涼風侵襲而不必擔心他感冒。因為傷風總比他瘋狂為佳。不必因他對你造成不便而埋怨,讓他首遭此種不便。苦果自己先嘗,這是自然懲罰的好處,不管身分、地位、性別、種族,大家一律接受自然的制裁,毫無差別待遇,眾生平等

比如說撒謊吧!大人不必只是因為孩子說謊就予以斥責,而是讓孩子了解撒謊之「自然效應」,就是即令孩子說出實話時,也沒有人會相信,因為孩子有說謊的前科

自然懲罰最讓人詬病之處,就是太費時間。行為之後有時要很久才反應出來,到時候由於時間隔離太久,因與果很難搭上線,不知後果是基於什麼前因。不過盧梭卻極力主張不必急,他所訂下來的「最重大、最重要,也最有用的教育規則,就是不要爭取時間,反而有必要等待時間的流失」成熟、見解、經驗等,都需經過時間的考驗。

行為後效一定要來自於自然,才算是自然制裁,來自人為的就不算數。孩子從高處掉下來,絕對不會一命嗚呼,只有他從高樓大廈摔下來才會步入陰府。將孩子置放於電線插座處而旁邊又放有鐵線,以致於孩子於嬉戲時將鐵線插入插座而遭擊斃,這都是「文明社會」的結局。自然教育的師長,必須避免孩童接觸這些環境,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自然懲罰還留有機會讓孩子從苦痛的經驗中調整或修正自己的錯誤行為。人為制裁可能一次就奪走孩子的生命

在孩童理性漸萌芽的年齡,師長也可以經過一番教導而讓學童預期自然之後效而產生自然制裁效果。盧梭說如果一個孩子一再的打破窗戶,就應該直截了當但也不必生氣的告訴他:「這些窗戶是我的,我費了不少力氣安裝在那兒,我要保護這些窗子。」然後將他關在一間無窗戶的暗房裡,假定他以哭鬧來回應,也不必理他。不久,他就會哭累而變了聲調,哀聲嘆氣的訴說他的苦楚。一位家僕走過,這位造反者請求他開門釋放他出來。家僕不必找任何藉口,只告訴他:「我也有窗戶要保護」,就一口回絕的走開。數小時之後,孩子極為煩惱的,牢記此種新鮮經驗,此時有人向他提議,如果他願意簽下契約,他再也不會打破玻璃,以此作為獲取自由的條件,則這種提議,他將認為再好不過。

個人與個人之間應有契約行為,大家共同遵守。人民與政府之間也應訂定「社會契約」(Social Contract)來作為大家行事的準則。「契約」看似人為的產物,其實卻是自然的產物。除非個人離群索居,否則社會生活的「自然後效」,就是社會契約的訂定。

當孩子有過種豆的自然經驗後,財產的自然觀念就開始萌芽。但是他所種的豆如果是種在人家早已重有五穀的地,同樣的,人家為了保護他的財產,會把孩子所種的豆也全部予以剷除。孩子此時的傷心,就可以將心比心的推想別人所種的五穀被人剷除所生的傷心一般,此種體驗,可以使孩子不致於盲動,而人家之剷除孩子所種的豆,正是孩子盲動所生的自然效應。

可見自然效應,有些來自於自然的迴響。暴飲暴食,就會拉肚子。有些則由於人的自然反應。對別人不敬,別人「自然」對你不禮貌。不尊重別人,「自然」得不到別人的尊重。自私心太強,也「自然」不會取得別人的照顧

「自然」也是一種「必然」(necessity),因此一定會發生。人無遠慮,可能會有近樂,但遠憂的災害卻大於近樂。「遠慮」(foresight)的善予運用與否,乃是造成智慧(wisdom)與「不幸」(misery)的最大差別所在

大人能夠教小孩的,就是順著這種自然的趨勢。讓兒童了解,違反了自然,他必然會遭受到自然的懲罰,無一倖免。因此人們接受自然的懲罰,也只好「認命」,一方面是由於自然懲罰相當合理,一方面也因為自然在執行懲罰時,沒有染上人為的情緒作用在其中,所以較為單純,不會滋生其他複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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